《无依之地》:工资低迷、房价上涨,60岁搭一辆房车旅游行不行
如果你也警惕一个正在加速内卷的社会,也厌倦背负房贷、车贷后不自由的人生,那么,《无依之地》里的旷野风声,崖边海浪,足以透过屏幕拍打在你脸上,让你感叹:
“这茫茫人生,好似荒野。”
文丨谢耳朵
编辑丨雷伊斯
获得威尼斯金狮奖的《无依之地》,从内容和形式上说,都算不上对大众友好的电影。
看上去这又是一部让大众昏昏欲睡的文艺片。人们对赵婷导演身上诸多标签的关注,没准还会大过对影片本身的兴趣。
但只要找到观看之道,这部电影一定会如冷风一样,吹醒被现代社会规训的你我。
电影从美国作者杰西卡·布鲁德的同名非虚构作品改编而成,赵婷导演延续了她一贯对底层边缘人群的关注。
原著的非虚构叙事,对社会问题有着非常犀利的观察与剖析。书中写道:
“世上一直不乏漂泊者、流浪者、流浪工人以及他们无处安歇的灵魂。但现在,在公元第二个千年期里,有一类新型流浪族群正在诞生。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将流离失所,最后却驱车上了路。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是在经济大衰退中花光了存款后才转而住在了街上。为了填饱肚子并挣油费,他们从事重体力活,每天工作很长时间。在这个薪资低迷和房价上涨的时代里, 他们将自己从房租和房贷的镣铐中解放出来,摆脱困境。他们,正在美国的土地上寻求生存。”
这种强烈的游民文化特征,可谓不分东西。国内纪录片导演徐童就拍摄过“游民三部曲”:《麦收》、《算命》、《老唐头》。
徐童镜头下的游民,有两个重要特点:一方面,游民“在体制秩序内失去生存资源”,另一方面,他们“不愿意在固定的位置上被禁锢,于是寻求一种更有创造力的生命形式......”[1]
也就是说,剥夺与反抗同时发生。这无疑和电影《无依之地》里的女主Fern的处境相似。片中,60多岁的Fern经历丈夫逝世,于经济大萧条中,踏上了一人一房车,穿越美国西部的旅程。
但从非虚构作品到电影,赵婷有意识地淡化了强烈的社会与政治背景。
赵婷说:“我试着把重点放在人类的经历上,因为我觉得这些经历超越了政治立场,从而变得更具有普遍性——失去亲人,寻找家园。”
于是,我们在电影中没有看到过于激烈的故事与情节。反而是随风飘散般的情绪,在镜头与镜头之间流转。
于是,在《无依之地》中,自然景观与心理景观也融为一体。影片虽有绝美风光,但并非肤浅的风光大片。或者说,电影中的风光其实都沾染了女主Fern的目光与情绪。
正所谓,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
用这种角度再去看预告片中曼妙的长镜头,我们仿佛也跟随Fern漫步过阳光、风声、游牧者营地,看到来往车辆,陷入了不可言说的意外之境中。
退隐政治,呈现人性,这种创作思路也让影片充满了揭示人类生存本质的镜头。
比如Fern拉肚子的戏:在空间狭窄的房车中,她找纸、脱裤子,局促间又听到尴尬的敲车门声。又比如当她赤身裸体漂浮在湖泊上时,平静的心流与身外的水流仿佛合二为一。
赵婷将多余的物质剥离,用镜头呈现出在路上的人们,吃喝拉撒睡最本原的一面,以及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一面。
所以从人性出发,再反观社会背景或任何一种意识形态,我们的视野将变得开阔很多。
《无依之地》将故事背景设置在2011年,彼时美国经济衰退,大量工厂倒闭,员工被遣散。作家木心也有一首写上世纪美国经济大萧条的新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
“战争、经济大萧条
自有一种安贫乐道之风
如果问问九十岁的人
什么是你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会说:三十年代
因为我们同甘共苦”
木心的切入点很有意思,资本主义周期性的危机,让普遍信奉个人主义的美国人民,也有了“同甘共苦”之感。
在木心那里,人性大过了意识形态,这和赵婷的艺术观是相似的。
只不过,《无依之地》是用镜头表现了“同甘共苦”。影片中,当夜幕降临,Fern和同在路上的车友围坐在篝火旁,缓缓讲述着各自的故事。
他们中既有患有创伤后应激反应的越战老兵;也有在父母患癌去世后,踏上治愈之旅的黑人女孩;还有工作二十年后,却遭遇好友退休前罹患癌症的妇人。
悲伤在人群的链接中得到治愈,篝火跳动的画面显得静谧而祥和。
这样的篝火之夜,足以阐释Fern关于游牧生活的理念,她说:“我不是无家可归(homeless),我只是无房可住(houseless)。”
清醒且独立的话语,带出了温和并彻底的反抗。这种反抗的迷人之处在于,它甚至不关乎社会经济是增长还是萧条,身外世界是盛世还是危世,而只关乎最微观的个体,如何丰盛地布置这只活一次的人生。
影片最后,Fern登上海崖,看白浪拍岸,听涛声贯耳。情绪与音乐推向顶点后,场面几乎比千军万马还要壮阔。
因为,我们看到了一个人终于完成了自己。
参考资料:[1]《电影意志》,王小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