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充满关于“万青”的喧嚣,“万青”却沉浸于自己的安静
2020年的冬天,距万能青年旅店乐队(以下称“万青”)发布首张专辑十年后,他们发布第二张专辑——《冀西南林路行》。12月22日零点,这张专辑在流媒体上线。开售仅21分钟,销量便突破了5万张;销售额突破110万元。截至中午13:30,《冀西南林路行》专辑销量已突破23万张。在著名流媒体的数字专辑2020年榜上,《冀西南林路行》已经挤进前十。听“万青”歌的人从文艺青年变成文艺中年,等来这张十年之作,在互联网上欢天喜地、奔走相告:“过年了”!
“万青”是谁?
有人这样评价他们,常年呼吸工业废气,常年撒泼抒情,常年蒙受盲瓜(the blind melon)等1990年代美国非主流摇滚乐队的感召。
有人调侃说,几个生活在Rock home town的闲散人士。
Rock home town,这个纯粹由网友戏谑出的石家庄这座城市的英文名,因为“万青”这支乐队以及已经停刊的《通俗音乐》,戏谑味似乎淡去许多。
2010年的冬天,“万青”首张专辑,也是同名专辑,正式发行。
没想到,此后,这支籍籍无名的乐队一炮而红,成为各大音乐榜单和音乐节上的常客。
如果你在网上看到有人以“十万嬉皮”“大石碎胸口”为昵称,那必是“万青”粉丝无疑了。
“万青”是文艺青年的心头之好,这句话即使在杠精遍地的互联网,似乎也挑不出毛病。无论是文艺青年还是伪文艺青年,总能听过两三首“万青”的歌曲,也能随口说出,“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如此生活三十年、 直到大厦崩塌”、“夜幕覆盖华北平原、忧伤浸透她的脸”……
“作为一个存在感很弱的省会城市的市民,是'万青'的歌让我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了一个锚点,把我和真实联系起来”,30岁的小张是石家庄“土著”,认为石家庄只分桥东和桥西,常常把新百商场说成人民商场。开始,和网络上许多人的观点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家乡有点“土”、有点落后,“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小张说。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一首名叫《杀死那个石家庄人》的歌。
“是名字吸引了我”,小张说。可是听了以后,他面前仿佛又打开了一个世界,那是个熟悉又陌生,亲近又疏离的世界。
这首歌的前几句看似平平无奇,小张说,刚听到几句,似乎父亲从我眼前走过。紧接着“人民商场”“八角柜台”“河北师大附中”…听着歌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童年。音乐缓缓向高潮推进,当听到副歌时,他听到自己胸膛中的砰砰作响,“这些年在我心中隐隐约约的那种情愫,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也形容不出来,更没办法跟别人说,太矫情,没想到都被这首歌唱了出来,我一下子觉得自己不孤独了,就是这种感觉。”
“万青”与石家庄这个城市,已经高度绑定在一起。
董亚千、姬赓,两个地道的石家庄人,一个作曲、一个作词,以前会在民心河畔练歌,一个曾罹患抑郁和人群恐惧症,一个则是在人群中轻松自若的大学英文教师。
2010年,他们的首张专辑发布后,“万青”接受一家电视台采访,地点在乐队排练室,石家庄民心河畔一座老单元房,这里是乐队主唱董亚千的家,“万能青年旅店”的“旅店”就来自于此。
姬赓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些(石家庄、药厂、人民商场、河北师大附中……)是我们生活的中心和边界,没法不去唱它们,我也想写写阿姆斯特丹啥的,多洋气,可惜咱没去过呀。
十年磨一剑
“万青”是低产的,在乐队成立八年后的2010年,他们才发行第一张同名专辑《万能青年旅店》。
2020年的冬天,距离“万青”发布首张专辑十年后,他们发布第二张专辑——《冀西南林路行》。
十年磨一剑,众人对这张专辑已经望眼欲穿。
今年5月底,“万青”在河北电影厂旧厂房做了一场名为「造访」的线上演出。主唱董亚千饶有兴趣地掏出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玻璃瓶,展示自己维修设备换下来的已经损坏的电容。当即有人调侃:为什么专辑做不出来?全干这个了,干电工的事了。
在微博,有专门将账号ID修改为催“万青”发专辑的粉丝;在豆瓣月亮组,有网友放下豪言,2020年万青如若能出新专,他将手抄小组全员ID,据说,该组有30余万成员。
等了十年,许多文艺青年熬成了文艺中年,它来了。
12月20日,“万青”通过公众号公布了这一消息,一如既往的“高冷”,没有情绪、没有预热、甚至连留言都没有精选出来。
12月22日零点,这张专辑在流媒体上线。开售仅21分钟,销量便突破了5万张;销售额突破110万元。截至中午13:30,《冀西南林路行》专辑销量已突破23万张。在著名流媒体的数字专辑2020年榜上,《冀西南林路行》已经挤进前十。
从名字看,依然与河北有关。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万青”新专辑发布时,姬赓特意作了说明,发端似乎在2013年,一次出河北去西北,火车钻入太行山腹,景色突然叠加变幻,山脚的村庄还运行着古老仁慈的秩序。而对面山腰,“炸药歌舞团”的表演拉开大幕,神话握手现代化,启动了荒原上最悲怆的谜语。
新专辑一共8首歌,分别是《早》《泥河》《平等云雾》《采石》《山雀》《 绕越》《河北墨麒麟》《郊眠寺》。还外加了一首专辑全场曲《冀西南林路行》,全长一共44分22秒。从第一首《早》到最后一首《郊眠寺》,完全融为一体。
其中三部曲《泥河》《山雀》《采石》,早在2017年的现场,万青就已演绎过。
其中《早》《平等云雾》《 绕越》都是纯器乐演奏,四十多分下来,意犹未尽。
专辑正式发布后,就一直在我的手机中循环播放。它没有让我拍案而起的片段,却能吸引我一遍又一遍的听个不停。
迫不及待听了专辑的人,议论纷纷。“万青”的公众号却依然一片静悄悄。
为什么喜欢“万青”?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文艺青年有一千零一种喜欢“万青”的理由。
南京的网友小陈说,我不懂音乐,可是我能感觉到”万青“的音乐很特别,总是恰如其分出现的小号,像是他们的符号,一下子让我记住了他们。
兰州的网友panpan说,我原来喜欢重金属,听多了“歇斯底里的呐喊”,我急需“万青”这样的慵懒又不失磁性的声音来中和一下。就像我对男人的品味,年轻的时候喜欢风风火火的那挂,觉得那是纯爷们,现在年纪大了,觉得慢条斯理的才是真男人。
还有许多人像石家庄的小张一样,他们在“万青”的歌中听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不管这个“自己”是不是“万青”所表达的,每个人都在歌中找到了对世界的解释。小张说,我们和父辈不一样,父辈总把自己打造成一个万能的形象,我们知道,哪里有万能的人,万能的青年只有歌里存在。
“万青”在特立独行的摇滚圈里,依然是异数。
作家马世芳在他的《耳朵借我》一书中写道:一位因为工作走遍大陆许多城镇的上海朋友对我说:她不大能明白“万能青年旅店”为什么在台湾也能红成这样。她的意思是:若是没有在石家庄那样的二三线大陆城市生活过,莫说隔着海峡的台湾,即连北京上海广州那些大城的文青,也未必真能体会“万青”那种浸透骨子的,二线城市青年的混混气质。
什么是摇滚?
北京?三里屯?纹身?反叛和对抗?在崔健、窦唯、唐朝、黑豹那代人沉寂后,摇滚似乎失去了灯塔。有的在与现实鲁莽的交锋中沉沦下去,更多的行摇滚之名,实则早已被商业从头到脚包装起来,收割所谓文艺青年的崇拜和钱包。
万青的出现,让人看到些许不同。
石家庄、民宅、上班族……这些貌似与摇滚格格不入的元素,解构又重构着文艺青年对摇滚的认知。其实,摇滚哪有什么符号?被符号绑架的摇滚,还是摇滚吗?
记者辗转联系到“万青”的经纪人赵亮,他委婉拒绝了采访要求,“刚刚出完专辑,都挺累的,他们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没有接受采访的计划”“现在接受采访,要谈对专辑的看法,他们觉得应该让大家听完拥有自己的体会,不是现在就下个结论”。
世界充满关于“万青”的喧嚣,“万青”却沉浸于自己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