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王贵与安娜》中的安娜、是《蜗居》中的郭海萍、是《媳妇的美好时代》中的毛豆豆……自《双面胶》以来，海清接了不少生活剧，成功地塑造了极具个性的儿媳妇形象。美丽、贤惠、善良是观众对海清这位“中国第一媳妇”的一致评价。作为演员，海清的口碑和国民度都很不错。不过，第十三届FIRST青年电影展闭幕式上，海清在台上呼吁青年导演多给中生代女演员机会的一番话却透露出她如今的困境…… 文/夏子 图/文集

曲艺世家走出的“国民媳妇”

海清对舞台从没有过陌生感，她自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位表演者。出生在书香门第、京昆世家，家族里的人分布在江苏省的各大院团，包括昆曲团、京剧团、歌舞剧院、管弦乐团、话剧团……家里的女孩都要接触传统戏剧，海清也不例外，她11岁左右开始学习昆曲，经常到外公家“咿咿呀呀”吊嗓子，练了半年觉得没出成绩。与此同时，她有着一个舞者梦，舞蹈让她体味到什么是“真正的孤独和极致的艰苦”。所谓“练功”的过程就是自己在练功房一直练习，每天都要从最基础的系列动作开始，她说自己现在很难回到那种艰苦的心理和生理状态。后来她逐渐发现自己的肌肉线条和肌肉素质不够优越，和某个同学一样练10小时，出来的效果却不如别人。

而七岁时被选中当小演员，让海清开辟了另外一条人生道路，她最终放弃了多年的舞蹈生涯，转而报考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在考北影时，北京电影学院教授齐士龙亲自给她打了一个小时电话，说可以特招她。当时她觉得齐士龙老师可以改变她的命运，但没想到进校之后带他们这届的老师变成了黄磊。海清说：“当时看黄老师那么年轻，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没想到后来却体会到他的严厉。”黄磊成为了对海清影响非常大的人，他不仅在大学四年中指导课程，也用尽可能帮学生介绍演出机会。在海清离开话剧团后，黄磊便成功帮她与《双面胶》的导演滕华涛牵线。出演精明能干的胡丽娟，这是海清走红的开始，而彼时她已经28岁。

《双面胶》播映后，找海清的都是像胡丽娟那样挑剔、强势的角色。当滕华涛带着《蜗居》再找上门时，海清其实不太情愿。但面对有提携之恩的导演，海清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蜗居》播出后的巨大反响令海清始料未及，这下，她真的一战成名。随后的《媳妇的美好时代》《小别离》等电视剧，奠定了海清都市女性的荧屏形象。干练又混合着母亲和妻子的成熟与感性，这使她成为了电视剧领域的佼佼者，“国民媳妇”的称呼至今伴随着她，也成为一种认可的形式。不过，海清有时也会有在意，身为演员，她希望自己能“在前进道路上不断地突破”。

拍《红海行动》吃尽苦头

从2010年《赵氏孤儿》中的古装形象，到2013年《北京遇上西雅图》中的白发女同，再到2017年《深夜食堂》中阿尔兹海默患者，出道十几年来，海清不急不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逐步寻求突破，脚踏实地地浇灌着每一部作品。她并不标榜自己是个“演技派”，她说，有很多人做得更好，“知道自己水平在哪儿，就放轻松了”。

在去年兵家必争的贺岁档，共有8部电影捉对厮杀，《红海行动》是其中一部，题材一听就巨苦——中国海军“蛟龙”突击队8人小组奉命执行撤侨任务，要深入危险区域与恐怖分子作战。电影在摩洛哥拍了5个多月，在此期间演员不能回家，还得面临蚊虫、疾病和恶劣天气对身心的煎熬。这一次，除了张译、杜江、黄景瑜，多了一名女演员一起被虐，她就是海清。海清在《红海行动》中扮演一位专门报道恐怖组织非法交易的战地记者。踏上位于非洲的拍摄地后，海清才体会到条件的艰苦。到组第一天，海清就后悔了。《红海行动》拍摄地是在非洲沙漠深处，她坐飞机，走山路，辗转二十多个小时，两天一夜才抵达最终目的地，气还没理顺就接到了儿子手骨折的消息。“我当时就真的崩溃了”，出于对剧组负责的态度，这位满是担忧与焦虑的母亲默默哭了一宿，第二天马上就去拍戏了。

为把握好这个距离真实生活较远的角色，让角色“落地”，海清拒绝了剧组提供的带有游泳池和西餐厅的五星级大酒店，“我觉得那不是夏楠应该住的地方。”她跑去一个当地八十块钱一晚上的小旅馆，一个房间睡四个人，“跟背包客聊天，跟当地的人聊天。”而电影拍摄时，正值非洲的二三四月，天气热了，蚊虫特别凶，一下就能把人脸咬烂。“破皮，流黄水，擦药也不管用，现在还有疤。”而且沙漠温差大，拍夜戏的时候她双腿一度被冻到失去知觉，又得在爆破戏被炸飞时尽力淡定，“真是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啊”。导演林超贤也说：“拍戏的时候让我惊讶，她非常能吃苦。”除了脸被咬烂，人被炸飞，拍戏时，海清都处在一种不确定状态，直到拍摄结束，她都没能看到完整的剧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角色会不会死，“我每天都要问导演，‘导演我要死了吗？’导演说，‘我还没有想好。’”

“35亿票房女主”，《红海行动》的成功给了海清这一头衔，这样的成绩也是她不曾预想过的。电影上映期间，她正带着儿子在非洲看角马，“不经常玩手机的儿子一直盯着票房，还说为了妈妈不看同期其他电影。”

害怕鲜肉和小花旦

近年来，海清出作品的节奏明显放缓，被问及怕不怕没了热度，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她说，我拍戏不是为了火，而是喜欢演戏，红或不红，仍旧会拍戏，人生本来就很苦，宽待自己，随性而行即可，否则一路苦下去，最后会自己恨自己。多年兢兢业业的拍戏，都只是因为在乎戏，“只有这个会让我好奇和兴奋”。

然而，好戏可遇而不可求。十年前，好的作品层出不穷，戏好连带着她也被观众知晓。而这两年剧本量虽大，可能够选择的空间却变小了，优秀的剧本凤毛麟角，“每天我是在看烂剧本里面度过的”。“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基本上是在做减法。”海清跟闺蜜谈心，说自己有中年危机了，娱乐圈层出不穷的鲜肉和小花们让她迷失了方向。海清坦诚道，“好多压力是别人给我的，我骨子里没有特别接受这个事情。”总有人催促着她“再不拍年纪大了”，外界给予她的压力是名和利上的，但对海清本人而言，戏的好与不好才是她所焦虑的。只是，“现在关于戏好和不好的评价很奇怪，没有那么单纯了。”当今市场所提供给中年女演员们的角色类型实在有限。海清举了个例子，电影里面有一个标签就是女性题材的电影，需要单一出来列明，就说明了女性电影确实相对来说比较少。

为此，海清也作出了属于她的努力和争取。在近日的青年电影盛典上，海清勇敢发声，谈及当下的市场把中生代女演员们拒之在外的情况。参加盛典的这几天里，嗜酒的她一滴酒也不敢沾，就怕有人来谈电影时自己胡说八道。海清说，年龄是岁月赋予的财富，自己足够努力，也足够热爱电影，希望导演们能多考虑她们。在颁奖结束后的自白是海清临时起意加的，“很紧张，也有很多顾虑，但困境由来已久，我只是第一个扔石头的人”，海清希望用更多的声音去引发行业内部的积极思考。

“十全五美”也是女强人

海清与师父黄磊再度合作，《小别离》的姊妹篇《小欢喜》已于7月31号上线。两部剧作都在探讨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相处方式，在生活中，海清也有她的“蛋妞”（儿子小名）。“我不拍戏的时候比拍戏还忙！”海清笑说自己的行程有时要根据儿子的时间来安排。海清希望儿子能成长为诚实勇敢坚强的人，也会给孩子足够的空间，自己只负责提供尽可能多的可能性和教育，来到这个社会上的使命和意义，还得靠孩子自行寻找和选择。

对一个工作女性，尤其是行程繁忙的女演员来说，常有难以顾全家庭与事业之感受。海清说，完全兼顾并不现实，只能做到相对的平衡，自己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女强人。很多人认为，一定得是家庭和事业双丰收才可称为女强人，但在海清看来，于自己在意的事情上做出了正确选择，并且一直从事着、达到了所定下的目标，满意了在这件事情上的付出和所得，那就是女强人。“没人能十全十美，能十全五美就不错了。”不恐惧、不忧伤、忠于自己正是海清欣赏的生活态度。家庭和工作是她重要的乐趣来源。海清说，要为幸福作主其实特别简单，作为一个母亲，最大的幸福就是我和孩子在一起；作为演员，能演戏就是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