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鞍华:“下次别再提名了,我的心脏受不了。”
“不是特别认真,其实又是挺认真,这个就是香港精神”
许鞍华在73岁时和蒂尔达·斯文顿被同时授予了威尼斯电影节终生成就奖,许鞍华导演成为了全球首位获此殊荣的女导演,那句她对香港精神的解释,同样适合来形容她近43年的电影生涯。
许鞍华在九七年拍了一部纪录片《去日苦多》讲述回归之前香港社会的动荡与事件,七十年代的学运风潮等,都是她的童年和回忆。
和香港导演一样,从很早之前她就独具这座城市的气质。
从影像的视觉表达上,无论是《天水围的日与夜》中每天餐桌上的家常粤菜,还是《桃姐》中出现的茶餐厅,老街和敬老院,她总是能找到香港这座城市里的生活气息。
杂货铺、菜脯、一巴掌把活鱼拍死,然后以死鱼价格买活鱼的女性等,都是许鞍华导演镜头下普通又可爱的人和生活。
但这位女性导演却很难被人们定义,她虽然常聚焦于女性,但也能将一个男人的纠结和心理变化惟妙惟肖的表现,男性的冷酷或者情怀都在她的故事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而她镜头下的女性角色虽然市井气息重,但并不是狭隘的,她能让上海姨妈叶如棠爱管闲事,也能让给她清高,并钟情浪漫,这和她特立独行的性格有关,也与她深入生活的体验密不可分。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与孤独分离。
曾经有人评价许鞍华的电影,有一个母题:人的流徙不安,亦即人被环境所迫而饱受流离无根之苦。
这位香港导演,出生在辽宁鞍山,所以父亲在她的名字里放了一个“鞍”字。后随家迁居澳门,5岁的时候搬家至香港,住在香港左派基地,新移民集中的北角,父亲原籍广东,母亲是日本人。
从小许鞍华就被送去了教会学校,经尝试外教上课,用英语的时间远比中文多,小时候她和母亲的关系很差,母亲在她的印象里总是沉默,不会讲广东话,16岁时,她才知道母亲是日本人。
这一切都给许鞍华在身份认同上带来了迟疑,流徙不安在童年的生活中,而身份认同的困难则表现在了她的作品中。
《客途秋恨》的故事中可以看出她对自己身份的思考。
母亲葵子是远嫁中国东北,随后来到香港,和张曼玉饰演的女儿感情疏远,与其他亲人也颇有距离,导致晚年孤苦一人,最终,许鞍华在故事中让女儿回到母亲身边,两人为彼此依靠。
这也是真实的许鞍华写照,据前几年的报道,她未成家未嫁人,跟母亲生活在一起,她自嘲:“两个老女人互相支持。”
关于婚姻,她其实在30岁的时候有想过,但最终没有去实现,突然有次母亲跟她说:“你不适合结婚。”
许鞍华自己想了想,同意。
年过70的许鞍华导演没有买房子,没有买车,出门挤地铁,每天做的事情除了拍戏就是看书和抽烟以及陪母亲。
依然在北角的租着房子,虽然有很多说她穷到买不起房子,但最被人熟知的一次是窦文涛问她,为什么不买房子呢?
“为什么一定要买房子?租房子也一样啊,反正都是住,我习惯了底层生活,至今没有找到买房子的理由。”
这位一心想拍出香港历史的新浪潮旗手,也曾陷入怀疑。
她一部《疯劫》开出了香港新浪潮的第一枪,让关注社会、家庭和人际关系成了新的题材,但在此后《书剑恩仇录》拍摄时,台湾新浪潮的作品《童年往事》同年上映。
虽然当时台湾的全年票房远不及80年代的香港,但许鞍华在看过侯孝贤的作品后,感觉到了危机。
当日益趋于商业的香港电影高度发展时,台湾新浪潮电影开始展现大时代下普通人的命运,这种无限接近生活的电影在许鞍华看来是“闷片”,但她却不知道这群台湾导演为什么敢去拍这种很闷的故事,又为什么能拍出如此张力。
她开始尝试之后接连拍了《客途秋恨》《极道追踪》和《上海假期》但几乎没得到关注,反而赔了不少钱。
之后的三年,她停下来了,没有再拍电影,反而做了一档电视节目《数风流人物》。
这无形中成了她的转折点,虽然节目是一些列的访问,但她没有和之前的制作班底一起工作,和助理一起从头做起,像刚入行的新人,而这个过程却让她逐渐找回了信心,回归之后,一部《女人四十》直取第4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第32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影片、女主角、男配角、摄影奖;第15届香港电影金像奖。
底层、女性、边缘人、流离无根都是许鞍华电影中常见的元素,也逐渐成了她的招牌。
相比第77届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奖将颁给许鞍华,更想分享一则,71岁时许鞍华捧起金像奖时的笑言:“下次别再提名了,我的心脏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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