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牛高考“钉子户” 今年将参加第21次高考(2)
三次落榜后,失落又自责,梁实懊恼自己的贪玩,但家里条件已经供不起他继续念书了。
最终,这个被公认为“知识分子家庭”的5个孩子,没有一个上过大学。
他学生时代的好朋友们,有人去了厦门大学,有人去了西南财经大学,有人去了四川师范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大学生的名字在整个公社都传开了,朋友们围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我不喜欢和他们聊大学,聊得我都没说话了,他们都没发现,你说我是嫉妒还是自卑呢?”梁实低下头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是有一点自卑,我又不想承认”。

梁实准备高考的笔记
如今,梁实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在成都安享晚年。他总是想,如果有机会读大学,要第一个告诉妈妈,妈妈这么多年很辛苦,得让她高兴高兴。
百分之百是我对
连续三年高考不中后,他看到一位同窗好友因为家里穷,只复读了一年便去打工,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也听从家人安排开始讨生活。
卖电视、卖冰箱、卖五金,他从最简单的活儿干起,做过胶厂推销员,干过服装生意,机缘巧合下,他借了老板8万块钱开始做板材生意,从此发了家。
哪怕是在做生意时,他的犟脾气一点也没改——尽管有时他也觉得“有可能是错的”。
他做服装生意去进货。之前妻子交代,有些款式不要买,他觉得有道理,但挑衣服时不知道哪来的直觉,果断买回来了,结果降价也卖不动。

多张高考准考证
哪怕是和朋友们一起喝茶吹牛侃大山,都要争个赢。他们争论的主题包括,新东方创始人到底是“俞敏洪”还是“俞洪敏”?巩俐他爸到底是教授,还是工程师?
偶尔争到肚子饿了还没有赢,梁实最后喊话“百分之百是我对”,然后怒气冲冲回家睡觉。
梁实也承认,自己认准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一次,他看到服务员没戴手套切水果装盘,无法接受,“那是要直接送入口中的东西,怎么能直接用手接触?”,服务员嘟囔着“淘米洗菜不也要用手吗?”梁实气极:“淘米之后还要加工啊,水果直接就端上来了,这就好像你不穿衣服就出门和穿衣服出门能一样吗?”
“见了棺材也不流泪、想达到目标但是行动起来怕吃苦,第三就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梁实用这样三个词语形容自己。

高考
每天喝茶、摆龙门阵(聊天)、打牌这样“极致快乐的生活”,在2001年戛然而止。这一年,教育部取消了高考“未婚、年龄一般不超过二十五周岁”的限制。
梁实坐不住了。以前,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高考,玩起来心安;现在有机会了,“心里不自在,时不时觉得好烦,越接近高考越不高兴”。
他从书店买来参考资料,拒绝朋友们打牌的邀约,坐在茶馆看书,一看就是16年。
后来,有做生意的朋友批评他“乱整、疯了”,他都说,“闭嘴,你档次太低,我不跟你谈。”
高考钉子户
梁实今年50岁了。银色须发一茬一茬往外扎,爬满头顶和胡茬,眼睛下面总挂着一双一元硬币大小的眼袋,进考场前,经常有保安追着他喊:“家长不要进!”
第一次参加高考时,他只有16岁,那时的他,倒八字眉毛下瞳仁清澈,有棱角分明的下巴。
最近几年,他常常感觉到自己老了。

高考考场
现在都是网络报名,梁实不会操作电脑,每年都是拜托别人报名,让记者帮忙查询分数。
对于上高中才接触英语的梁实来说,英语试卷的词汇量越来越大,从前看阅读理解,感觉简单得像“小孩看的故事”,现在的阅读理解专业术语很多,更像在看“生涩的科技文”。
最直观的感受是,现在的考题量太大了,现在的理综卷子几乎没有反应时间,他不爱像在校学生那样刷题,总是大片大片做不完。
“如果你一直这样只看题不做题,到60岁还没有考上,你能接受吗”?在茶馆里,记者问他。
“不能接受”,他停顿了一会儿,马上反应过来,“你也觉得我考不上是吗”?他的眼神黯淡了几秒,不一会儿又亮了起来,一边点头一边说:“我还是相信我能考上的,是的,我能考上”。
更熟悉梁实一点的朋友会直接说,“他有点瓜”。他们总是规劝他,既然想要考大学,还是得做题,光看答案总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只有做题进步比较快。

高考考场
梁实做不到,他感觉痛苦。多年的学习习惯让他没有办法放下参考答案,记者尝试着让他掐好时间,用120分钟完完整整地做一套试卷,他一听便连连摆手,“这绝对、绝对不行”,他一连说了两个绝对,“谁来逼我都没有办法,只有在高考考场上,所有人都坐着考试,我知道不可能依赖答案了,我才能做题。”
这种焦虑他几乎找不到人倾诉,家人现在根本不想和他聊起关于高考的一切。
2006年,梁实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那时,妻子还挺支持他的决定,觉得他在追求自己的梦想,只要不影响生意,看书总比打麻将要好。
一次次落榜后,妻子觉得丢人,回避所有媒体,在家一看到有关他的新闻就换台,“你悄悄考也就算了,还要到处跟人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考得不好”。
在近十年的采访中,每次高考前,梁实都说“我有信心”,考完试后说“又考差了”,确定分数不理想后便说“好好复习,明年就会成功”。有人调侃他是成都的“高考吉祥物”。
他很少看关于自己的新闻,只说,上大学是自己一生追求的事业:“为什么有人可以花一辈子的时间攒钱买一栋房子,我不能花一辈子时间考个好大学呢?”

高考
五月的一天,夜里十一点多,梁实走出茶馆,路灯昏黄,洒水车刚刚开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走着走着,他指着高架桥上的爬山虎说“这个小草还挺好看的”。
他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种轻松,眉间拧着的川字型皱纹也舒展开来,“如果今天我没有学习,而是和他们去打麻将了,我真的会好内疚、睡不着”。
现在,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家,说自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特别好。
高考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终身难忘的记忆,炎热的夏季整日面对堆成山的书本,背负老师家长的殷切期盼。所有的一切都在大学梦实现之时变得有价值。也许有人说梁实太犟,但是小编认为他为大学梦付出的这份坚持也是值得大家鼓励的。



